女性被人販子拐賣到底有多恐怖?
在K691的列車上,一位38年未回過娘家的雲南阿姨,家人幫她買的軟臥,她徹夜未眠,焦急而糾結的歎著氣。我忍不住問了阿姨,她雙眼淚目的向我道出了她被人販子拐賣的慘痛經曆。
這趟車起點站是呼和浩特,終點站是昆明。阿姨在達旗(鄂爾多斯的一個旗縣)上車的。因為我也是回娘家過年,我買的軟臥下鋪,我看見阿姨上車,帶著一個特大的泡沫箱,軟臥房間裏放不下,列車員幫忙找地方放下了,她時不時過去看看,怕把弄丟。因為裏麵裝的羊肉,大家都知道內蒙的羊肉出名。那也是她對娘家人的愛,還有一個紙箱子,裏麵都是內蒙特產,牛肉幹和奶製品之類的東西。
說實話,阿姨的衣裝真的很普通(不是歧視),一看就是農村人,一雙很舊的皮鞋上麵都是土,一看這雙皮鞋年歲很久了,或許走親戚或者上街穿穿這樣子的。一件很舊的棉襖,布料表層洗得稀稀拉拉的那種感覺(我不會描述),褲子是棉褲,自己做的,表麵都是羊毛鑽出來了,因為內蒙特冷,農村人冬天幹活隻有這種棉褲才禦寒。
阿姨坐在先生的床鋪邊上,先生帶著寶寶都睡著了。阿姨愁眉苦臉的,時不時歎著氣,開始我以為阿姨是被婆家人嫌棄了,忍受著家暴,我問阿姨:您到哪呢?
阿姨說:我到曲靖,雲南。我說:回娘家還是走親戚?我是回娘家過年,到重慶。
阿姨聲音明顯大了問我:你回娘家?你也是被賣過來的?我說:不是不是,我是自由戀愛。
阿姨說:那就好那就好,嚇我一跳,過得好吧?我說:挺好的,謝謝關心。
阿姨說:過得好就行,幸福就好。說完又歎氣,我問阿姨:阿姨,你不開心嗎?還是有心思嗎?
阿姨繼續歎氣,摸著眼淚說:我沒你這麼幸運,我的命苦,18歲離開父母和家人,38年過去了,這是第一次回娘家,我不知道娘家現在是什麼樣子,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們。你回娘家風風光光的,我回娘家你看像什麼樣子?這麼寒酸我無法麵對他們。我說:回去就好,娘家人需要的是你回去比啥都重要,別的他們不在乎。
阿姨說:他們都說叫我回去,啥都不要帶,雙親80多了,一直給我存著錢給我當嫁妝,聽說我要回去,錢早早就娶回去放家裏了,30幾年我虧欠他們的太多了。說完阿姨號啕大哭,那種撕心裂肺感覺我們外人無法體會,因為她從花季少女到飽經滄桑的老年婦女,這中間的心酸她無法麵對家人和家人訴說,一直埋在內心的痛苦和委屈,無處傾訴,而恰恰這些是無法對娘家人訴說的,因為她遠嫁38年,現在光景還是這個樣子,如果家庭條件好,也許她心裏又會坦然一點。
我又問阿姨:38年前,你是如何遠嫁的?那個時候遠嫁挺少的!
阿姨又是大哭:我是被人拐走的……我遞給阿姨紙巾,叫她平息一下,過去的就過去了,現在挺好的,能回到家人身邊,應該感動欣慰。
可能阿姨哭夠了,發泄完心裏壓抑的一切,阿姨平靜的說:我家是農村的,貧困地區,我本來有自己的對象,雙方父母都說等過兩年我20了,就把婚事給辦了。我是家裏最小的,都把我當寶貝,舍不得讓我幹重活,我一直是在家做飯做家務。常常我一個人在家,一次家裏來了兩個生意人,說是討茶水喝,我給倒好茶水,然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,等我醒來時,是坐在拖拉機上,麵對的是一個陌生地方。我大喊大叫被討茶水喝的其中一個男人扇了一耳光,叫我不要出聲,當時我就知道我完了,我的人生就這樣毀了,因為我們那裏常常失蹤的女孩挺多,都是被拐賣走了。晚上到了一戶人家,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把我糟蹋了,麵對兩個男人,我無力反抗。是怎樣到的內蒙古我不知道,等我徹底清醒過來時,我到了一戶窮得不能再窮的人家,我被賣到這家做媳婦,家裏五兄弟,加上父母都擠在一間屋子裏,睡一張炕。我在家時雖說不富裕,看見這條件我死的心都有,想死沒有機會,24小時不離人,就怕我跑。我是賣給他們家的老大,快40歲了,又老又醜,本來那時我心裏有喜歡的對象,打死不從,我還天真的想著回去和對象完婚。在這家沒少挨打,他們家人強迫我和老大圓房,家人都過來幫忙,再次被糟蹋,在他們家我不吃不喝,反正我不想活了。他們家沒辦法了,把我轉賣給別人,去到這家的婆婆對我挺好,男人老實巴交,比我大五歲,同樣很窮,我無力再反抗,就這樣認命了。我說:我有個遠房姑姑聽說也是被賣到內蒙古,具體地方我忘了,家人叫我打聽打聽,也是幾十年沒回去過,聽說那邊很窮,到現在還是很窮。
阿姨說:窮不用說,現在好多了,我剛去那邊,村裏沒有車,沒有公裏,想上街找不到路,因為到處是路,不知道朝什麼方向走,我跑過無數次,都沒跑掉,後來懷孕了,有了孩子後我還是跑過很多次,常常有眼睛盯著,想跑隻能是做夢。我想回娘家,第一:他們根本不信任我,怕我走了不回,第二:拿不出一分錢,窮得那麼幹淨。一年到頭忙死忙活,隻夠吃!我的兒子上學時連學費都交不起。後來孩子懂事了,孩子都說等我們長大賺錢了,陪你回去看姥姥姥爺。孩子就是我的希望,可是孩子大了,有他們的生活,我對他們幫不上什麼忙,我這輩子上虧欠父母下虧欠兒女。我說:孩子們都大了吧!他們就不能為你做點啥?他們不知道你的最大心願?他們怎麼可以這樣無動於衷,為什麼讓你等到今天才回去,你丈夫呢?為什麼不跟著一起回去?雙親80多了,應該讓他們看看自己女婿長什麼樣子,應該讓他對雙親有個交代,縮在後麵做什麼?
阿姨說:孩子們都不容易,他們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。以前也想回去,但是手裏有點錢要給孩子們買房子,幫補他們一點,今年賣羊了,婆婆說今年讓我回娘家一趟,他就不要回了,多一個回去多一份開支,他一直聽婆婆的話。你以為給我拿了多少錢,賣羊將近2萬塊錢,就給我帶5000,舍不得給我多拿點!後來我說30幾年不回去,拿這點錢能做啥?沒打算給父母留點錢,最後又給了1萬,叫我給父母各5000,剩下的給其他親戚家買點東西。到現在還防著我,怕我拿著錢跑了,兒媳婦還說時隔這麼多年,回不回都行,意義不大,親情早已不在了。尤其聽了她兒媳婦說的話,簡直不是人話,把我氣得不行,30幾年沒回過娘家,這個男人特麼真是窩囊廢,就不能把2萬全部讓她帶上嗎?真不知道她這30幾年是咋過的,我給我母親買的衣服和鞋子,我掏出來給阿姨穿上,我說:阿姨你穿上,這是我給我母親買的衣服,穿得體體麵麵的回家,我們雖說是陌生人,我發自內心同情你的遭遇,都過去了,回去好好陪陪老人,多待一段時間,你這次回去了,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,現在父母還在,你還有家回,父母不在了,以後真是隻有遙遠的歸途,他們80多了,剩下的是倒計時。
阿姨又開始傷心的哭出聲,抱著我給的衣服和皮鞋,感動不已。我下車時阿姨把我送到車廂門口,一直摸著眼淚,先生說:你這個爪娃子,幾千塊錢的衣服就這樣送人了!
回到家我對母親說:給你買了一身衣服,送給一位嬢嬢了,明天我帶你去買。
母親說:那個嬢嬢?
先生說:陌生“娘娘”,幾千塊錢的衣服就隨隨便便送人,別人一頓眼淚把她感動得不行。
父親說:我的娃兒我懂她,肯定值得她送她才送,送就送吧!明天我拿錢,再去買。
我對父母說起了這位阿姨,父母都說:遭烈,該給她衣服,回娘家是外嫁的姑娘們最要麵子的地方,你幺姑(被拐賣到內蒙的遠房姑姑)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,幾十年了沒回來過,想起她就心疼,無論過得好不好回來露個麵,讓大家都知道她在不在,過的好不好,這些喪盡天良的人販子,害了多少家庭。
以前的人販子讓人深惡痛絕,凡是被人販子拐賣的女性,她們的人生都是悲慘不幸的。以前隻要說到人販子,大家就感到恐怖,他們的做法更恐怖,隻希望把人販子徹底滅絕。
即便民警將電暖氣開到最大,那個女孩又瘦又小的身體仍然抖成一團。女孩身上的紅色校服已成紫黑色,腿上的毛褲又短又小,破了個大洞,裏麵什麼都沒穿,就連一件小褲衩都沒有。
張榮生夫婦看著眼前這個頭發髒亂的女孩,頓時驚呆了,怎麼也不相信她就是已失蹤6年的女兒南南(化名)。他們心疼地帶著女兒去檢查身體,才得知女兒不僅患有膽囊炎、乙型肝炎,甚至身高竟由原來的1.54米,降到了1.52米。
6年時間,南南到底遭遇了什麼?張榮生夫婦不敢深問,隻像南南失蹤前那樣照顧她。可南南隨口一句:“媽媽,我已經20歲了,你還像照顧小孩一樣給我穿衣服嗎?”
張榮生夫婦才恍然驚覺,失而複得的女兒已經不是14歲的小丫頭了,尤其是女兒的身體雖然還像少女般瘦小,可已有了明顯的生育痕跡,兩種特征如此不協調地混雜在一起,顯得十分刺目。
南南回到家,將自己囚禁在室內,很少與外界交流。張榮生夫婦隻是從南南的隻言片語中,才得知她15歲就生了個女兒,孩子長到4歲才發現是個啞巴。
南南每透露一點兒信息,張榮生夫婦的心就如刀割般疼痛。他們無法想象南南是如何熬過夢魘般的6年,而這一切罪惡的發生地高碑店肖官營鄉頓豆夏村,距離他們居住的北京豐台區隻有區區幾十公裏。
誤中圈套遭拐賣1994年12月19日清晨6點多鍾,南南起床後感覺有些不舒服,也許是因為剛做過闌尾炎手術,刀口還未長好,所以有些低燒。張榮生看到外麵正下著大雪,就想讓女兒再休息一天。
可南南因為手術已耽誤幾天課程,就怕即將來臨的期末考試考不好,遂極力堅持去學校上早自習,並告訴爸爸別忘了下晚自習時來接她。
媽媽趕緊給女兒拿出紅色校服,還有一件紅色牛仔大衣,幫女兒穿好衣服。南南就讀的北京豐台一中,離她家隻有300米距離,沿著小路一拐彎就到了,所以張榮生夫婦隻是把女兒送到樓下,並未想起親自送女兒去學校,這也成為他們悔恨終生的失誤。
南南後來回憶,那天早晨因為下雪又冷又黑,路邊的小商鋪都沒有開門,路上也沒有一個行人。路邊停著一輛麵包車上,突然下來一個20多歲的時髦女孩,詢問去世界公園怎麼走。
可南南一連講了幾遍,那個女孩還是一頭蒙,於是就邀請南南上車再說,也順便把南南送到學校。因為那個女孩說話操著一口地道的北京口音,遂南南也未起疑心就徑直鑽進車裏。
女孩上車後從保溫瓶中倒出一杯熱牛奶,讓南南喝了暖暖胃。南南不想喝陌生人給的飲品,誰料那個女孩見南南不上鉤,竟強行將牛奶灌進南南嘴中。
很快南南就陷入昏睡中,等她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房間的沙發上,外邊的天已經黑了,一夥兒陌生人正圍在燈下吃飯。
南南哭鬧著要回家,一個凶狠的男人過來拽著南南就往一間小黑屋裏推。南南掙紮著不進去,那個男人就把南南摁在雪地上暴打一頓,然後將其扔進小屋鎖上門就走了。
那間小屋沒床、沒窗、沒電燈、沒有火爐,南南隻能透過門縫知道是白天還是黑夜。那夥兒人一天隻給南南送一次冷飯與涼水,南南隻得吃喝拉撒都在那個小屋中解決。
媽媽聽著南南的回憶心痛極了,那年的冬天特別的冷,南南沒有凍餓而亡簡直就是個奇跡。
那天中午,南南沒有去外婆家吃飯,張榮生就到學校去找,可老師說南南根本沒來上學。張榮生夫婦感覺事情有些不妙,遂不顧暴風雪,找遍了所有南南可能去的地方。
幾個好心的親戚聞訊趕來,連夜打開沿路所有的市政管道井蓋,因為他們擔心發著燒的南南一不小心掉到井中。張榮生則問遍了沿途的所有店鋪,甚至就連一個小地攤都沒落下,卻沒有一丁點兒南南的信息。
張榮生夫婦奔走在北京火車站、汽車站、旅店、公園,四處尋找南南。直到幾天後,一位姓李的老人提供線索說,南南好像是在一家彈棉花的小店門口,被人弄上了一輛麵包車。
張家人這才知道女兒被拐走了,從小就喜歡南南的爺爺,經受不住打擊突發腦溢血,臨終前還不忘叮囑兒子,一定要找回南南。張榮生夫婦感覺一下子天就塌下來了,自己也明顯老了許多。隻是他們不知南南此刻,就關在高碑店一戶賣塑料人家的小庫房內。
強行成親南南在小屋內大約關了有一周時間。有一天,那夥人打開門,想把南南拽到一輛三輪小拖拉機上。南南拚命大喊救命,上次打她的那個男人,又上來把她打了一頓。
南南被扔到車上,就想朝下跳。一個40多歲的中年婦女過來,一屁股坐在南南身上,壓得南南的臉緊貼在車廂底部,別說哭出聲,就連氣都喘不出來。
後來南南才知道,那個打他的男人叫田誌樣,也就是買她的男人田誌賓的叔伯哥哥。現在那夥人帶她去的地方就是田家所在的頓豆夏村。
南南記得剛到田家那天,她被關在一間屋裏,那夥人在另一間房裏喝酒聊天。到了晚上,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男人,打開鎖走進屋裏。南南哀求那個男人放她回家,可那個男人並不理會,隻是爬到土炕上,開始脫她的衣服。
南南懵懂無知,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,隻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很凶,隻記得那一刻特別想念媽媽。後來直到警方逮捕了田誌賓後,南南才第一次聽說“”這個詞。而當時南南隻有14歲半,田誌賓足足比她大了將近20歲。
一周後,南南被拉著和田誌賓去照相。當南南掙紮著從照相館中衝出來時,田誌賓當街就開始毆打她。任憑南南又哭又喊:“我家在北京,我想回家”,可圍觀的人群沒有一個人上前問一下。
最終南南又被拽進照相館,照相時西裝裏麵還套著那件紅色的校服。
沒過幾天,田誌賓的老姨夫,也就是當地村支書徐金池,給他們違規辦好了戶口本和結婚證。南南在戶口本上成了“劉小紅”,年齡長了6歲,與戶主的關係寫著“妻子”。戶口本存在明顯造假行為,可上麵赫然蓋著高碑店公安局的戶口專用章。
後來國家公安部與全國婦聯,派人到高碑店了解南南的戶口本與結婚證的問題,發現高碑店的戶籍管理相當混亂,無疑這就給了徐金池可乘之機。
不管怎樣,南南成了“劉小紅”,不僅有了戶口本、身份證、結婚證、生育指標,甚至還以“劉小紅”的名義,在村中分了地。隻不過有村民不願意,村幹部隻好給南南分了半個人的地。
就這樣,一個被拐賣的14歲少女有了“合法”身份,並被“合法”地舉行了婚禮。雖然南南被鎖在屋裏,是被迫成親,可坐在外邊喝酒劃拳的村民們,並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,隻不過是田誌賓買了一個媳婦而已。
成親後不久,南南就覺得身體不舒服。沒人告訴南南這是懷孕了,她依舊負責家裏做飯、喂豬、搓玉米等瑣事。南南在城市長大不擅做農活,經常被田誌賓和他媽媽毆打,甚至他媽媽還隔三差五地罵她“光知道吃不會幹活。”
後來南南懷孕五六個月時,田誌賓剛出嫁的大妹妹才告訴南南,說她肚子裏有孩子了。田家看到南南懷孕的份上,才開始對她放鬆管理,允許她和田誌賓的大妹妹一起去趕集賣花生瓜子。由於那年冬天特別冷,南南在集上賣東西一站一上午,以致凍得原本受過傷的手經常抽筋。
離南南16歲還差1個月的那天,南南突然出現臨產征兆。可田家並未將南南送到醫院,隻是在外村找了一個接生婆。南南生下一個女孩後,田家讓她躺在隻有一張席子的炕上,然後端來一碗玉米麵粥,就沒人理她了。
南南喝了一個星期的玉米麵粥,就開始下地幹活。南南不知道該怎麼管孩子,還是田誌賓的大妹妹告訴她怎麼喂孩子吃奶。
後來田誌賓帶著南南娘倆到另一個院子單住,可南南依舊沒有自由。她與孩子被鎖在家中,四周的院牆非常高,隻有一邊是鄰居家的豬圈,院牆稍微矮點兒,但牆頭上插滿了玻璃。
南南在這個院子裏一囚禁就是4年時間,田誌賓每天隻有晚上才回來,陪伴南南的隻有那個小女兒。隻是不知是孩子先天不足,還是南南與孩子說話太少的原因,這個孩子懂得幫媽媽剝花生、搓玉米,懂得幫媽媽擦眼淚,可就是不會說話。
南南的天地不是院子,就是屋裏,可她對父母的思念,一刻也未曾停息。而張榮生夫婦尋找女兒也同樣未停息。
張榮生夫婦不敢麵對充滿南南氣息的房間,於是就背起簡單行裝踏上漫漫尋女路。他們四處張貼尋人啟事,為了省錢連最便宜的旅館都不敢住,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火車站候車室湊活一宿。
有一年元宵節,張榮生夫婦趕到了山西陽泉,張榮生的妻子突然病倒了。他們不舍得去醫院,遂想趕回北京休整一下。可當時正趕上民工返城潮,他們不僅沒買上車票,反而被人割開背包,偷走了僅有的500元現金。
本該闔家團圓吃元宵的幸福時光,可他們卻蜷縮在候車室長椅上又冷又餓,夫妻二人悲從中來不禁抱頭痛哭。
幾年下來,張榮生夫婦僅複印尋人啟事,就花費了2萬餘元。所以親朋好友逢年過節送的禮物,不是整版郵票,就是整包的複印紙、信封和信紙。
這些年,張榮生夫婦整天關注全國各地有關拐賣婦女兒童的新聞報道,隻要聽到哪裏有線索,就會立即買票動身前往。6年中經過張榮生夫婦解救的被拐女孩就有3個。
有一次,他們聽說湖南有一個姓張的女孩很像南南,可當他們趕到湖南,看到那個已被折磨得氣息奄奄的女孩並非是南南,失望地轉身想走時,旁邊有人說他們嫌孩子生病就不要了,真是太狠心了。氣得張榮生大叫一聲:“如果真是我的女兒,就是屍體,我也要帶回去!”
一次次努力,一次次失望,直到2000年12月9日,張榮生夫婦突然接到北京房山區良鄉派出所的電話,說南南找到了。也許是多年奔波無果,張榮生的妻子已經不太相信電話內容了。可這時電話中突然傳來一口濃濃的河北口音:“媽媽,我是你的女兒南南啊!”
女兒怎麼會變成河北口音?張榮生的妻子將信將疑地問道:“你知道姥姥家有什麼人嗎?”
電話那頭的女孩全部說對了。張榮生的妻子還是不敢相信,於是就叫上丈夫一起趕往良鄉派出所。
成功出逃其實頓豆夏村的村民也知道張榮生在尋找南南,甚至還有人問南南:“你父母說重謝到底是多少錢?”可他們不僅不提供線索,反而幫助田家一起監視南南。
所以南南在6年中不知逃跑了多少次,可跑一次被捉一次。有一次,南南從早晨一直跑到天黑,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老奶奶收留她。本來老奶奶說好,第二天去北京看兒子時,就把南南一起帶上。
可是一位從頓豆夏村嫁過來的婦女,無意中看到了南南,於是就給田誌賓家打去電話。很快田誌賓就帶著20多人開著3輛拖拉機趕來了,二話不說圍著南南就拳打架踢,連衣服都被撕破了。
此刻南南才知道原來全村的人都在看著她,隻要有一個人看到就會給田家通風報信,想跑真的不容易。可即便南南跑一次,就被往死裏打一次,但她一直未放棄逃跑的念頭,隻不過越來越有經驗,越來越懂得伺機而動。
有一天南南到田誌賓媽媽的院子裏,看到田家放錢的小櫃子沒鎖,遂偷偷拿走了100元錢,還有戶口本、身份證等一應證件。南南回家將這些東西縫進唯一的一件棉大衣中,晝夜不敢讓棉大衣離身。
南南就這樣小心翼翼地等了幾個月,終於有一天田家忘了鎖門,田誌賓小妹妹的自行車就在門口扔著,而且這天時間還早,村裏的人還都沉浸在睡夢之中。
南南再也不願錯失逃跑良機,抓起車子騎上就走。南南順著路一直向西騎,哪怕跌落地基下麵的螃蟹養殖池,差點挨上電網喪命,也一點兒不敢停下來,顧不得疼痛爬上去接著跑。
南南從未感覺過路那麼長,終於趕到了肖官營鄉政府所在地,花30元錢租了一輛麵的,直奔高碑店長途汽車站。當她看到掛著“北京”字樣汽車時,感覺終於看到家了。
南南又花十元錢買了車票,看到車子總不開,又怕有認識她的人上來,嚇得心髒一直砰砰亂跳。可當開車後,南南嚴重暈車,一直嘔吐不止。車行到良鄉,司機讓南南下車去嘔吐。南南叮囑司機一定等著她,誰料司機一踩油門就跑了。
後來南南又花了3元錢,租了一輛三輪車把她送到良鄉派出所,終於與朝思暮想的父母重逢。也許南南此刻才知道,漫漫6年回家路隻需要43元路費就夠了。
劫後窘況南南回家了,可經曆了最初的狂喜後,張榮生夫婦又陷入無盡心痛之中。
南南的體質差到了極點,幾乎天天發燒,隻能依靠打點滴度日。還有更重要的是南南的同齡人,都已經上大學,甚至有的人都已經就業。可南南在6年前斷裂的人生,根本沒有辦法再續上。
學校雖然給南南發了初中肄業證書,實際上南南連初一年級都未讀完,這樣的學曆在北京找工作難如登天。南南想重新拾起課本也已有心無力,就連26個英文字母都背不下來。2個小時就能掌握的知識,南南得用一周時間才能弄明白。
後來南南又去學習打字,可依舊是班裏學得最慢的學生。學業、工作、成家等一係列現實問題擺在麵前,張榮生想為女兒逝去的青春討回公道,可他想告那些給女兒辦理假戶口、假結婚證的機關時,卻被律師攔下了。因為他們再也耗不起時間與金錢,不然他家連給南南看病都承擔不起了。
南南已經被拋出了正常生活軌道,就連曾經最要好的發小見到南南,不僅徑直走過去,甚至還在背後偷偷和別人議論南南的事。
南南沒有朋友,所有的傷痛隻有獨自承受。雖然這一切傷痛的始作俑者田誌賓,被司法機關判處了13年有期徒刑,但如今田誌賓早已刑滿釋放,可南南殘缺的人生卻無法彌補。南南隻能悔恨自己那天如果不是發燒無力,一定不會上那輛車的。
南南的故事令人唏噓感歎,但她並非個例。2022年3月2日,《寶貝回家》網站的創始人張寶豔,作為全國人大代表提議“加重拐賣婦女兒童的量刑標準,對拐賣犯罪(包括買主)終身追責,並對拐入地基層鎮、村建立考核機製…”
其實拐賣婦女兒童,不僅改變了受害者的人生軌跡,而且還連帶傷害到整個家庭,甚至有時還會造成家毀人亡的慘況。所以我們呼籲大家提高防範意識的同時,還應該盡可能多關注身邊那些疑似被拐賣的婦女、兒童,然後通過警方助力她們重回原生家庭。
沒有市場,就沒有買賣,惟願天下無拐!